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这个黑夜的我爱你

夏夜,绵绵细雨。

半开的窗口,沾湿的木摇椅,还有凌乱的床褥。

呼吸渐渐沉重,而且越来越急,一人,在黑夜的抚摸下,呻吟声整夜不曾间断。

汗水,在额头颈项慢慢在流,双手看似毫无目标的贪婪身体每一寸,
从头发、颈项、双乳、肚皮、下处、小腿至脚板。

该来的,都来了。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她,还不曾满足。

良久,良久,

雨水和风都离去,剩下的,凌乱的床褥和呼吸渐渐平复的空壳、没了灵魂的身躯。

小雅,

人人都如此称呼她。

闭上眼睛,她还享受一霎那的快感,直到梦里去。

多年来,她失眠的黑夜,这是她最佳的催眠药物。


五年前,秋夜。

小雅,刚步入黑夜生活,对一切陌生之余,还有一丝丝的快感。

这是她向往的生活吗?

她会遇见什么人?

重要的,她能在这里生活吗?

那晚,她被安排到潮湿的后巷入口,静静呆上一夜。

冷风,一直折磨她的双腿和肩。

那人告诉她,尽量性感。她有点后悔,但迷你裙和低胸棉衣是她最后的界限。

月,如常的高挂夜空。

两点了,

饥饿和寒冷开始绊倒她的梦想,她忍不住流泪,只是,谁会当下了解?

一男,走了进来。而话不说,就拉起她的手,穿越数个小巷,进入一间廉价而且无人问津的酒店。

进来时,柜台的老人似睡非睡般看着两人,脚步和动作一致,但就是没有说话,从暗处消失。

105号,这是她抬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

男的,一直以背部面对她。

数秒钟后,她站在床边,不声不响。低头,看见男的开始宽衣,她。。。。

有时候,她会在想,白天与黑夜,除了颜色和时间,究竟还有什么实质的分别呢?

工作?
性格?
或是声音?

每当黑夜的来临,她伏在窗边,感受黑夜的不一样,和白天的相同之处。

多夜来,她能领悟的不多,但也能从中看见一些东西,黑夜中,能赚到的钱,不逊白天。

所以,她离开,只身投入城市的暴风雨当中。

“开始吧!”

她回一回神,男的说出第一句话。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可能是种侮辱,可是她并不。

那男的眼神,深不见底,但隐隐感觉到,忧郁和绝望。

这比她的饥饿和无助,更强烈。

刚刚一鼓作气带来她穿越的力量,仿佛消失了。
她在额头亲一口,他即刻倒在床上,毫无费力的。
小雅,当然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可从同事身上学到不少。

“男人啊,在床上是最懒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动,什么都由我们负责。

”“为什么?”
“他们来寻欢的,难道会跟您讲情趣啊?”
“至少来些前戏,或者谈天。”
“发傻了您!一炮只不过两百,您当然要争取时间接下一个男人,难道您要和他们谈心?”
“不过。。”
“别不过,我跟您说,等下我叫个男的进来,您躲在一边看看,学习。最好是能在最短的时间解决,一炮不够,再收钱,二炮不够,又再来咯。重要的是钱。”

那次,她迷迷糊糊的看了数遍,迷惑的望着两个肉体,纠缠在一起。

技术上,她是清楚,但,为何就不能把情感放下去?

她慢慢的打开纽扣和裤子,把自己的裙拉上。
冷风,吹干她的嘴唇。舔了口水,有点滋润吧!

从额头开始,他还是闭着眼睛,
对她的行动好像没有感觉。

她索性闭着双眼,用感官呼吸他的身躯,开始沉醉在自己的理想。

有双渐温的手,慢慢伸入她的棉衣,揉着揉着。

她,一直往下,动作虽慢,但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好像不大惦念某部分,四处游走。
他开始摇动;

她渐渐忘我。

划过的雷,很突然。

接着就是雨水,看来,上天对于小雅不薄,至少不是站在后巷那一刻下雨。
为什么许多故事的男女总是在雷雨中,才会如此?

还是上天尝试为男女降温,或是雨,是他们的保护罩呢?
两人的汗滴和呼吸,渐渐稠密而沉重。
小雅,紧紧抱着他,还有自己的梦想。
她在此刻,已分不出眼前的那个是谁了。

是爱人?
还是路过而已?

当两人互相推上尽头时,小雅和他几乎在同一时间达到高潮,虽维持不久,但味道久久不散。

小雅到下去那刻,好像看见窗外的雨一直下。
她笑了。

在她的梦想中,她被满足了。

“我爱你。”


男的临睡前,迷迷糊糊的说出来。
眼神,却放在遥远。
只不过,却把正活在美丽世界的小雅给惊醒了。

“你说什么?”


有点抖,但很直接,也有点兴奋。

“我,我。。”


犹豫的男生,通常在事后,都不能很理智的回应一些连自己都迷糊的事情,

即使,他只是路过而已。

“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我,是的。”



原因?

他自己恐怕也无法解释,为何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
小雅突然紧紧的拥抱他,觉得自己也爱他。
她流泪。

三年前,阳光普照。
她每天午后醒来,都会写一封信。
但,没有地址,

只有:阿苏 收。

那天午后,阿苏除了抛下一笔现金,也抛下小雅和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会回来,请等我。”
就这样,小雅开始了人生第一个等待,就凭一句“我爱你”。

两年来,

她每晚二时就会在那个后巷,静静的等待,

如果有人前来搭讪,她会站到远远,除了目光,从不离开那后巷。

她在有点失望的时候,曾到那间酒店徘徊,

冷天、
闷天、
热天、
每一天。

她学习吸烟,学习喝烈酒。

她觉得,原来这两种所谓的毒物,背后的快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多个夜晚,她一根有一根,不厌其烦的抽,发现这样更加能够吸引目光。

酒,
可把想念,暂时存在一处,连自己都可忘记的乐园。

也许,她在寻找解脱。

一年前,阴天。

多日来的阴天,人也有点懒了。

近来,小雅找到新的去处,后巷不远处开了新的餐馆。
餐馆有酒、有烟,还有无数的男人及钞票。

今天,她早到,比往日的确早了。

四年了。。。

“我是小雅,你呢?”

“我。。人人都叫我阿苏。”

“阿苏。。。阿苏。。。”喃喃自语的小雅,如同小学生在背生字。

“我,你会等我吗?”

“会!”“会!”

坐在窗旁的小雅,喝着自己喜爱的拿铁,抽着登喜薄荷烟。

刚醒来的她,对着镜子,已看不见四年前的小雅了。

她每天醒来,总会呆坐在镜子前。
抚摸自己的脸蛋,有气无力的呼唤一直得不到的名字,有时还哭了。
早到的小雅,早来的黄昏,不散的留恋。

半红不紫的小雅,颇有名气。

有人说,她很热情;
有人说,她很卖力;
有人说,她很投入;
有人说,她很狂野;
但没有人说,她会言语。

但,遇见她的每一个人,都需回答两道简单的问题。

很多人都不明白他问的什么,虽然答案大同小异,没有一个是令小雅的心抖的。

“请问,您会说‘我爱你’吗?”

“请问,阿苏去了哪儿?”

半年前的中午。

刚醒来的小雅,迷迷糊糊的梦见阿苏。
醒来时,双手紧紧按着下体,还有磨灭不了的体温。

为什么她会如此深爱、或者不能忘记他?

中午,
有人敲门,
是朋友、
更贴切的,
应该称为入行的第一位师傅。

“你近年来干嘛?又吸烟和吞药丸,发生什么事啊?”
“再说,价钱多年还是如此,你要害死我们啊?”
“不要告诉我,你还挂念那个什么阿苏?”
“都那么多年了,好心你就忘掉吧!”
“难道你忘了做我们这一行的第二戒吗?”

良久,良久。

那第二戒从不消失在她的心中,但就是不能遵守。

丽姐干了十年,遇过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小雅,却是异数。

丽姐知道小雅的内心其实多年来还是如此单纯和固执。

有时候,丽姐很惊讶的为什么小雅能够出污泥而不染?

全因爱?
还是无知?

刚开始,丽姐并没有理会,
那时徘徊在后巷、神情恍惚、心情低落却会暗笑的小雅。

慢慢的,她知道阿苏这个幽魂后,才开始感觉不妙,
只可惜,
根,已深入心中。

“小雅,醒醒吧!干我们这行的,谁会愿意等待?”
“小雅,忘记他,你的前程不可因为他而毁了。”
“他可能是胡言乱语,又或者刚失恋而已,想找个人发泄什么的,别放在心里。”

的确,丽姐看过不少这类似的男人,尤其是刚被抛下的男人。
他们会比女人更脆弱、更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阿苏也是这种人。

一个,第一次被抛弃和第一次走入夜生活,脆弱男人。

“丽姐,我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他要我等,因为他爱我。”
“还有,我爱他。”
“丽姐,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丽姐,你有曾被爱过吗?”

夏晨,雨止。

她双手紧紧抱着双腿,如同那次她紧紧抱着阿苏入睡般。
她觉得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会哭出来,可是没有。

她把头贴近胸前,反复的回想过去,还有茫茫的等待。
阿苏,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现在。

阿苏与小雅年龄相若;
阿苏是小雅遇见的第一位男人;
阿苏并不是本地人;
蓝蓝的眼珠,还有蓝蓝忧郁的眼光。

最可爱、也是最可悲的是,他是唯一一个向小雅说。。。“我爱你。”

离开这城市那一夜,月圆。

小雅忽略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在黑夜最深的时候反省。
可是她要离开。

五年来,她遇见的男人,比起前二十年来还要多。

她遇过喝醉想乱事的,
她遇过刀疤满身的,
她遇过斯文败类的,
她遇过偏爱日本的,
她遇过首次的男生,
她遇过讨价还价的,
她遇过。。。。
阿苏,她只遇过一次而已。

没有人,好像阿苏,
没有人。

在黑夜即将离去,
多年的等待即将变成空气,小雅站在小巷对面,
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她不知道要笑,还是叹气。
没人会留意她的离开,即使是她最亲密的“战友”。

没人会关心她的去向,即使是需要他的“男人”。
是她被爱情抛弃或是被这城市排斥?

这时,清晨的微风吹向城市某个角落,吹过那夜的旅馆,吹过那夜的脚步,还有那夜的交欢的滋味。

阿苏,是她离开时最后一句话。

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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